今晚,对于郭予欣来说应该会是愉快的一夜,她等这一夜很久了。邹容今天终于有时间陪她了。她觉得他们已经好久没单独相处了。邹容总是很忙。近来又接了几份大的工程。但她从不抱怨,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体谅他。何况,她觉得抱怨对于她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。他们之间只有从未说出口的骤然敲定和默默维系。他吻过她,在一个有些寒意的夜晚,可在众多朋友面前,她还是他的朋友;她让他吻过,在那个有点小雨的夜晚,但在众多朋友面前,她只是他朋友。 临走前,郭予欣不知对镜子照了多少回。每照一回总发现哪里还是不够完美。其实,她已经很漂亮了。她穿着邹容那次陪她选的大衣。他说很好看,她就想,哪天一定要穿着它和邹容约会。 她到时,邹容已经等了她十分钟了。她不好意思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化妆而耽误了时间。只说是塞车。邹容温和地笑了笑,拉过她的手。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。周末的延安路很多人。 邹容的手大大的,很温暖。郭予欣的心脏从小就不太好。一年四季手总是冷冰冰的。天冷的时候邹容的手是她的暖炉,她想,到了夏天的时候她的手便可以做他的冰袋。这样,他们就扯平了。而且是恰倒好处的互补。她倚着邹容走路,这样的时候她觉得很幸福。她决定今天就和邹容说,说她喜欢他。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。 "我们去哪里?"她抬头问邹容。 "你喜欢吧,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。"他看着前方,"……但是十点我要回家收发一个传真,明天开会需要。"他说这话时,一点约会的遗憾都没有。起初她有些意外但没有怪他。她看了看手表。七点半。他们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。她也算是满足了。 "那,就老路线吧。"郭予欣搀着他的手。他们的老路线就是顺着延安路到凤起路,穿过环城西路到西湖。 邹容点点头。这条路在他没开始忙的时候常常走,和郭予欣。有一次他还把郭予欣抱了起来,就像小的时候爸爸抱起小孩还举得很高的那一种。他还背着郭予欣走了好长一段路。郭予欣就像孩子一样在他背上笑。他就是喜欢上了她这一点:像个孩子。 郭予欣一路走着,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。一会儿他们会一起到西湖,在那个他第一次吻她的地方坐下,或者也可以坐到别的地方。重要的是独处。那时候邹容就会吻她,然后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,听着她温情地呻吟会让他更加情不自禁。说不定,邹容会先向她表白,以此确定他们的关系。其实,谁先说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从今天以后,她就可以是邹容的女朋友。她这样想着,即便是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,走起路时也轻缓得像是要飞。 到西湖时邹容看看了表,"我们走得那么慢?都八点半了。"他皱了皱眉头。"一会儿走回去又得花一小时。早知道把车开来了。"邹容的车停在他们一同出发的地方。他这样说让郭予欣很失落,这表示他们只有很少时间能坐下来。即使坐下来了,她说话前的亲昵可能会被删去大部分。她不愿意,因为她早已想念他的吻了。不然,当他们有足够的亲昵后她便不再有时间说她的正经事。郭予欣第一次在心里埋怨起邹容,邹容的工作。她不说话,继续朝前走着。 沿湖的石椅上坐着许多对情侣,他们的亲密让郭予欣有些羡慕,有些迫不及待。她抬头望望邹容,可他的表情告诉她,他并不是这样想。 算了吧,就这样慢慢地走回去,也何尝不是她的幸福呢。或许是她的情欲太强烈了,这种事本来就是男方提出比较好。 "我们往回走吧。"她说。 "回去了?就这样走过来又走回去?哈"邹容轻笑着摇了摇头,他的话也许不过是一句正常的唠叨罢了,但可恶的是为什么在话的末尾要加上那个轻蔑的气声。他是否认为这样平淡无奇的约会就是她想要的。她这样想了。 "……走吧"她说得很无奈。 "那就走快点,"邹容又看了看表。"如果再走上一小时的话……" "怎样?"当他放开她的手去看表时。郭予欣被激怒了。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。她讨厌自己,讨厌自己今晚的一相情愿,讨厌自己没有半点要求的勇气和反驳的能力。更不甘心自己一直期待着的约会就这样结束。但是,她又能怎么办呢。她惟有用更激进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。好啊,他要快些到家,那就快吧。 她不再让他拉着她的手,她朝着来时的方向走,走得很快,而且,是越来越快。她脚上穿着的是七厘米的高跟鞋。如果不是因为这样,她想她可能会跑起来。但是,这样的速度也已经给邹容来了个措手不及。没想到,女人的堵气和任性会让她们变得那么可怕。邹容这样想着。但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阻止她。她应该是在发泄吧,以此表示对他的不满。但她有什么不满呢,为什么不说。邹容不明白。 返回到INTIME的广场——他们刚开始出发的地方,竟然只花了十五分钟。郭予欣的不甘心在到了这里时突然变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。她觉得是她自己在虐待自己,是她一手破坏了这个约会。亲手毁掉了自己最期待的东西,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啊? 结果,她还是转过身去看了看表,微笑着对他说:"九点,你现在开车回家整理一下刚好收传真。"她这样说算是报复到他了吧。她想让他后悔,后悔难得一次的约会他还要赶时间。她亲手破坏了她最喜欢的东西,她要让他心疼,心疼她的心疼。 邹容生气了。他不明白女人有时候为什么会把事情做得那么极端。 "……我说我十点回家。没说十点到家!"他也在气她把约会搞砸,他也是期待的吧。 "又有什么关系,总是要回去的。"郭予欣说,"你不用送我了,我想坐公车。"她转身走向一旁的车站。邹容跟了上去。 她不想让他送是因为送到了以后,今天的约会就真正算是结束了,一般的约会不就是这样的吗?她还是残留着一丝不甘心的。然而他目送着她上公车和开车送她回家又有什么区别,而且会更快。她于是转过身去对他说:"我不想让你看着我回家,你先走吧。" "没关系,现在时间还早……" "我说了,请-你-先-走!"尽管郭予欣还是竭力维持着她那不生气的表情。但她还是让邹容尴尬地离开了。 郭予欣一头靠在了车站的广告屏上,她累了,她的脚好痛。会不痛吗,那样高的靴子她小跑了那么多路。为什么刚才一点感觉也没有。即便有了,她也不会停下来吧。 她又想到了邹容,他真的听了她的话就离开了吗?这样戏剧性的争吵不也该会有戏剧性的停留吗? 她转过身去,四处寻找他。希望看到他就在不远处望着她。 可是,偌大的一个广场,就连邹容的影子也没有了。 他走了。开着他的车走了。 郭予欣快要哭出来了。她在广场上跑着找他。广场上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,她不在乎。 邹容真的走了。而她突然有了勇气去追他。她打了车,开去他家。 到他楼下时,她看见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。她在楼下给他打电话,邹容有些意外,这样的电话算不算是一种妥协呢? 他下楼了。 原本,郭予欣以为见到他时,她会哭。 但结果没有。 他们又安静地走在了一起。 邹容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话。 她怎么了,邹容怎么会不知道。她不想回家,她只想见他,就因为这样她才来的。 邹容看着默不作声的她终于忍不住了"如果你再不说话,再说你刚才没生气,我就立刻回去。你没事,我就不会管你!" 郭予欣的眼泪就这么出来了。但她仍然颤颤地对他说:"我……的确没有生气。"他帮她抹去眼泪。 怎么哭了,可怜的样子。让他心疼。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舍不得。 今天的郭予欣一个谎也不会撒,真的,这是头一次。 "我开车送你。" "不要,我想坐公车。"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拒绝他。不一样的是,这次是想让他陪她,等公车的时间是漫长的。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站在车站。 "邹容,我们交往吧。"郭予欣支吾着说。她原本以为他会笑着同意,或者即便不说话也会把她搂在怀里。但此刻,邹容的眼神让她害怕。 "予欣,对不起,我还没有准备好。"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"为什么,什么是没有准备好,你是不喜欢我吗?" "你听我说!"邹容拉过她的手臂"我承认,我喜欢你。但这和爱不一样。我不确定我是否爱上了你,或者,我是否会爱上一个人……何况,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!何必只求一个称呼。"究竟,爱与喜欢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呢?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分得清清楚楚,有谁能说它们之间多一分或少一毫就是完全的另一种性质。郭予欣更不明白的是,对他那么温情的邹容到头来竟然无法说爱她。 "到底,到底有什么区别啊!"她望着邹容,突然有种无力挽回的痛在她胸口升起。"邹容,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?" "就和原来一样,或者,就不要继续下去。"他,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。他抬起头,望着一脸泪水的她。有些心疼的想再去抱抱她,她应该会选择前者吧,他想。 而在想拥抱的一刹那,他分明看到郭予欣蔑视的眼神。她不再哭了。 回家的公车还未来,是不会来的了。郭予欣早就注意到末班车的时间已过。她拦了的士坐上去,没有道别。她不再想任何人,也没有任何人可想。车朝着她要的方向飞驰而去,迎面吹过的好象不是风,而是她破碎空旷的爱情…… |